白娘子

这里要讲的白娘子并不是《白蛇传》里那个白素贞白娘子,而是唐朝一 个故事里的蛇精白娘子,但这故事若是考据起来,倒也算得上是《白蛇传》 最早的原型之一。不过比起贤惠善良的白素贞来,这个故事里的白烺子可就 要凶残多了。

长安城的李黄,一日正在东市中闲逛,忽然看见前边停着一辆牛车,有 几个婢女正站在车边买东西。李黄走到车前,偷眼一瞧,瞥见车中坐着一个 白衣妇人,风姿绰约,容貌绝美。

李黄一见顿时来了兴趣,问婢女这是哪家的娘子。婢女答道:“娘子乃是 袁氏之女,之前嫁给了李家,可惜李郎短命,没几天就死了,如今烺子身上 穿的正是李家的丧服。不过很快服丧期就要过了,所以烺子才带我们来买些 好布做新衣服穿。”李黄听后便挑逗地问:“不知娘子可有另寻新欢的打算? ” 婢女笑道:“这我可不知道。”

李黄为了献殷勤,于是便提出要替婢女将买布的钱给付了,而且要再买 一些价格昂贵的锦绣作为礼物,婢女推说要请示娘子。不一会儿,便传话道: “娘子说了,这钱算我们借的,请郎君跟我们到庄严寺左侧的住处,把钱还 给你。”李黄于是便骑着马跟在了牛车的后面,相随而去。

直到天黑后,一行人才回到了那座宅中,白娘子从车上下来后,婢女们 便撑起帷帐簇拥着她走进前堂,李黄不敢唐突,只能在前庭中等着。不一会, 便有一个仆人提来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。之后,仆人对李黄道:“天色不早, 郎君恐怕不好回去,不知附近有您的熟人吗?要不您先去他家借住,明天再 来取钱如何? ”李黄不高兴道:“我在这附近并不认识什么熟人,你们给不 给我钱也不要紧,只是不知为何要对我如此防备? ”

仆人答声不敢,之后便返身告退。不一会儿,又跑出来对李黄道烺 子说了,若是郎君没有别处可住,就在这里委屈一晚也可以,只是您别笑话 我们这里简陋。”片刻,又有人跑来对李黄道:“娘子有请。”李黄于是起身, 整理了一下衣服,随仆人而去。

穿过前堂,进到中庭里,就见有一位穿着青衣的老妇站在庭中,二人相 见行礼毕,仆人介绍说:“这是烺子的青大姨。”李黄忙恭维了她一阵,之后 全都坐下了。过了一会)L,白烺子终于从房中走了出来,素色的裙子灿若霜雪,白皙的皮肤皎若月光,说起话来娴静雅致,简直与神仙没什么两样。然而白烺子只是走到李黄面前简单客套了几句,之后就又返身回到了房中。

李黄望着白娘子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失落,旁边的青大姨趁机道:“多蒙 郎君垂青,买下了这些锦绣,比起我们这些天来买的那些布都要好得多,只 是不知一共花了郎君多少钱?我们能不能还得起? ”李黄愣了愣神,之后忙 道:“只是些很粗陋的彩绸而巳,根本不足以用来做美人的衣服,哪里还敢 向您要钱呢。”

青大姨笑道:“我家娘子见识浅薄,长得也不算漂亮,本来根本配不上 郎君,只是家中还欠着别人三十千钱的债,实在无力偿还,若是郎君愿意解 囊相助的话,我家烺子必然会心甘情愿陪在您身边侍奉您。”李黄听后大喜, 忙起身拜谢大姨。

李黄想起在这宅子附近就有自己所幵的一家货易所,于是便让彳卜人带着 自己的手信去取三十千钱来,钱很快就取来了。旋即,中堂的西门霍然而开, 青大姨笑着对李黄道:“幵饭了,我们走吧。”李黄便随着大姨进到了西间房中, 果见酒菜佳肴巳摆满了桌子。

二人坐下没多久,白娘子便也走了进来,拜见大姨后坐到了李黄身边, 之后便有六七个人上来伺候着给三人布菜。吃完了饭,就又幵始宴饮作乐, 一直到夜深后白娘子才扶着巳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李黄回了房。

此后一连三天,李黄便一直住在白烺子家里,整日歌舞宴饮,无尽欢乐。 到了第四天,青大姨忽然对李黄道李郎该回家了呀,要不然家人该着急了, 以后还可以再来。”李黄这时也巳有要回家看看的意思,见大姨如此说,便 顺势告辞而出。出门一上马,给他牵马的仆人就闻到李黄身上有股浓重的腥 臊气。

回家以后,家人问他这几天都去哪儿了,李黄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 去。但没坐一会儿就开始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,眼中天旋地转,于是便回自己房里盖好被子睡了。过了一会儿,李黄的未婚妻走逬房中来看他,坐在床 边对他说:“郎君调官的事已经成了,昨天要面试,到处都找不着你,只好让 我哥哥替你去了,已经通过了。”李黄躺在床上,含糊地说了些表示惭愧的话,

不多时,未婚妻的哥哥便也走逬了房里,责问李黄这些日子究竟去哪儿 了,李黄这时巳经有些神情恍惚,答起话来颠三倒四,语无伦次,勉强说了 几句后,就突然对着自己未婚妻道:“我起不来了……”就在他说出这句话 的同时,未婚妻眼见着李黄盖着的被子瞬间就塌了下来,旁边的哥哥心知不 好,掀幵被子一看,发现被子里李黄的身体居然都巳经化为一摊清水,仅剩 露在外面的脑袋了。

全家人惊骇不已,忙将跟在李黄身边的那个仆人找了来,逼问他究竟是 怎么回事,仆人不敢隐瞒,一五一十将李黄这几天的遭遇全都讲了出来。众 人于是气势汹汹地去到那宅子要找白烺子算账。可当他们按照地址找过去时, 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宅院,只有一处早巳荒废了的空园子而已。在园中 人们只找到一棵皂荚树,树枝上挂着十五千钱,树下面放着十五千钱,其他 的什么也找不到。

据住在附近的人讲,经常能见到有一条大白蛇盘踞在树下,害死李黄的 妖怪就是她吧?那妖怪说她姓袁,大概是将空“园”当作自己的姓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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